证券时报记者 刘茜
作为国内汽车低压电池行业龙头企业的掌舵人，全国人大代表、骆驼股份董事长刘长来对汽车产业链的变迁有着真切的体感。今年两会，刘长来带来了两份建议，一份直指汽车及零部件行业“反内卷”的痼疾，另一份则聚焦如何助力制造业企业高水平“走出去”。
“账期治理的深化，需要从‘重点企业示范’走向‘全行业制度化约束’。”近日，刘长来在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，汽车及零部件行业利润水平持续下降，整个行业仍面临着应收账款压力、企业强制性要求低价、降价和恶意索赔等问题。另一方面，海外扩张虽势头迅猛，但“内卷外化”的风险正在侵蚀中国企业整体竞争力。
“内卷式”竞争
演变成对产业链的消耗
在刘长来看来，当前汽车及零部件行业的“内卷式”竞争已从单纯的市场竞争演变为对整个产业链韧性的消耗。最直接的表现，便是整车企业将价格战的压力向上游零部件企业转移。根据新修订的《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》，要求大型企业付款期限不超过60天，但政策在执行过程中仍存在不少难点。
刘长来表示，大量非重点车企及非中小企业供应商仍面临账期过长问题，部分企业实际回款周期仍达9个月左右。
经过调研，刘长来发现，执行层面还存在四大“软性拖延”。比如账期起算点不统一，货物交付验收、集中对账、发票收讫等不同方式并存，导致名义60天与实际回款周期差异较大；验收流程仍有拖延，部分车企待零部件上车装配甚至上市销售后才启动付款；商业汇票、应付账款电子凭证等支付工具变相拉长资金占用，约23%的供应商曾收到车企自行发行的支付凭证；少数企业甚至以“缩短账期”为由要求供应商降价或接受其他不合理条款。
“这不仅仅是账期问题，更是产业生态的恶化。”刘长来分析道，车企每年向零部件企业提出年降要求，已成行业潜规则，年降幅度由以往的3%—5%普遍提升至10%以上，且往往以“缩短账期”为由要求供应商让利，形成“降价换回款”的变相压价模式。零部件企业为了生存，不得不将成本压力继续向其上游企业传导。
此外，在原材料价格大幅波动时，零部件企业往往被要求单方面“吞下”全部风险；在质量争议中，动辄数倍于货值的恶意索赔让供应商有苦难言。
让合理利润回归守住制造业根基
《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》中，明确指出了要“破除阻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卡点堵点”，综合整治“内卷式”竞争，形成优质优价、良性竞争的市场秩序。刘长来表示，这为汽车及零部件行业深化改革、推动高质量发展指明了方向。
为此，刘长来建议，将《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》的适用范围，由大型企业（主要为17家重点车企）供应链中的中小供应商，拓展至汽车行业规模以上企业，形成“全行业账期硬约束”。明确以“货物交付验收完成”作为账期起算节点，严禁通过人为拖延验收、违规使用商业汇票等手段变相延长账期。严格限定支付结算方式，仅认可银行承兑汇票和财务公司承兑汇票具备支付效力，禁止企业以自行开具的“白条”等形式变相延长账期。
另外，要构建行业自律机制，针对通用零部件领域，实施年度价格降幅上限管控措施；针对原材料价格波动敏感领域（如锂电池产业），强制建立价格联动调节机制，明确当原材料价格波动幅度超过±10%时，启动价格调整协商程序。
“我们要从制度层面，让优质能优价，让合理利润回归，这样才能守住制造业根基。”刘长来表示。
建议构建
政策与市场协同治理体系
当国内市场陷入存量博弈，海外市场自然成为消化富余产能、实现价值跃升的战略要地。然而，刘长来在调研中也发现，“出海”之路并非坦途，外出企业面临诸多经营压力，“内卷外化”风险不容忽视。
刘长来指出，企业“走出去”面临的挑战已从单一的市场开拓，演变为涵盖贸易保护、地缘政治、合规运营的复合型难题。企业既要应对东道国政策变动、汇率波动、通货膨胀等经济风险，又要处理知识产权纠纷、网络安全审查等新型合规挑战。
面对复杂的国际环境，如何让企业“既出得去，又站得稳、走得好”？刘长来提出了构建政策与市场协同治理体系的建议。
他呼吁，应通过金融财税的“精准滴灌”，设立“制造业海外发展基金”，重点支持链主企业牵头建设海外产业园，并扩大人民币海外基金使用范围；完善海外投资保险制度，扩大政治风险、违约风险承保范围，对高端制造、绿色能源项目给予保费优惠；对带动国内中间品出口，与当地形成技术互补的项目给予税收抵免优惠。
更为关键的是要“规范竞争秩序”。刘长来建议，建立健全海外投资协调机制，充分发挥行业协会牵头作用，统筹协调重大海外投资项目，实施“一致对外”的竞合策略；研究制定海外经营行为规范，严格禁止低于成本价倾销、侵犯知识产权等违规行为。
此外，面对日益增多的制裁与贸易纠纷，刘长来建议，政府进一步支持国内仲裁机构提升国际公信力与专业水平，同时对依法提起国际仲裁的企业按规定给予诉讼费用补贴。
“对内，我们要用制度和规则的‘手’，解开‘内卷’的死结；对外，我们要用服务和协同的‘桥’，护航企业高水平‘出海’，将中国制造的产能优势，真正转化为参与全球竞争的价值优势。”刘长来表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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